第476章 湖风微凉,各自天涯
鲁雪的脚步停滞了半步。
林峰停下步子,转过身,身子靠在木栈道的朱红色栏杆上。
“二手车这一行,水比这湖水还深。今天运气好,能赚个二三十万,明天要是走眼收错几台泡水全损车,电路板暗病爆出来,砸在手里就能赔个精光。”
林峰从兜里摸出打火机,在指尖把玩着,金属外壳发出咔哒咔哒的脆响。
“你不是一直想找个有编制、工作安稳的体制内对象吗?”
鲁雪的脸色微微一变,在这闷热的天气里,耳根子愈发泛起热气。
她把掉在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,眼神往湖心飘了飘。
“还好吧……我其实没那么在意编制不编制的。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手指紧紧绞着胸前挎包的系扣。
“现在社会发展这么快,体制外有能力的人多得是,只要人踏实、有上进心,做什么工作不都一样过日子嘛。”
林峰看着她绞在一起的手指,嘴角扬起一个平淡的弧度。
“我是运气好,碰上了这阵风。”
林峰的声音没有起伏,像是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“要不然我现在还在村头守着那个烂废品站,满院子堆着生锈的角铁和旧塑料皮,大伏天的顶着大太阳一身油污汗臭味,骑着快散架的三轮车满大街吆喝收废品。”
林峰把打火机揣回兜里,直视着鲁雪略显慌乱的眼睛。
“如果我还是那时候的林峰,今天大中午三十多度的高温,你下了课,会特意骑车跑去东岗村找我吗?”
鲁雪整个人僵在木栈道上。
阳光透过茂密柳树叶子的缝隙落下来,斑驳地照在她白净的脸上。
她的嘴唇动了动,似乎想反驳,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,一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林峰站直了身子,拍了拍短袖t恤上带起的一点浮灰。
“你人其实挺好的,长得漂亮,工作也体面。”
林峰语气很诚恳,没有冷嘲热讽,也没有半点得势便猖狂的架势。
“换做是从前的我,能跟实验中学的正式教师相亲,晚上做梦都能笑醒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顺着木栈道往前迈步。
“其实你想的一点都没错。女孩子图个安稳,想找个门当户对、同在体制内的对象,将来两个人拿固定工资,福利待遇有保障,生病买房都不用担惊受怕,这本身就是最合常理最优的选择。”
鲁雪快走两步追上去,走在林峰旁边,双手抓紧了挎包带。
“林峰,我真没有你想的那么功利……上次在孟阿姨家,主要是我妈那个人嘴碎,她说话不中听,可那不是我的意思!”
“是谁的意思不重要。”
林峰停下脚步,侧过头看着她。
“重要的是,我给不了你想要的生活。”
闷热的夏风吹起林峰额前的黑发,他的眼神干脆、清透。
“我这辈子不可能再去考什么编制,我受不了一天八个钟头坐在办公室里填表格、看领导脸色的日子。”
林峰把话咬得很清楚。
“我干的就是在泥巴水里刨食的买卖,今天在清河,明天可能就得连夜去外省收车。挣的每一分钱,都是从风险堆里扒出来的。”
“你追求的稳定,在我这里是最大的风险;我习惯的风浪,在你眼里是随时会塌的危房。”
林峰从兜里掏出车钥匙。
“咱俩的追求差得太远,硬凑在一起,过不了几天就得为了柴米油盐和虚无缥缈的未来吵得不可开交。我不想耽误你,你也不用勉强自己迎合我。”
鲁雪站在原地,胸口微微起伏。
她看着林峰平静的侧脸。
面前这个男人身上没有暴发户的戾气,也没有被拒绝后的报复快感。
这种平静,比任何恶毒的嘲讽都更像一堵高墙,把两人之间隔得严严实实。
“我……我没觉得勉强。”
鲁雪的声音低了下去,眼眶周围泛起一圈淡淡的红。
“走吧,湖快绕完了。”
林峰没有再给她辩解的借口,迈开步子朝公园出口的大门走去。
两人顺着石板路,一前一后穿过了整片水杉林。
头顶烈日高悬,林间蝉鸣阵阵,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。
只有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单调地回荡。
走出公园东门,停在树荫边的两辆电动车在刺眼阳光下泛着光。
林峰拔下车锁,跨上粉红色的电动车,扭头看着走到白色雅迪旁边的鲁雪。
鲁雪低着头,手指在车把上按了半天,才把电源锁拧开。
液晶仪表盘亮起蓝光。
“林峰,以后……还能当朋友处吗?”
鲁雪抬起头,眼神有些游离。
林峰把头盔的带子扣紧,冲她笑了笑。
“当然,东岗村随时欢迎你过来洗车,车行开门做生意,来的都是客。”
“行,绿灯了,我先走了,你路上注意安全。”
说完,林峰单手拧动油门,电动车平稳地滑下人行道的缓坡,迎着盛夏滚烫的阳光,朝着东边的村道方向开去。
鲁雪站在路边,看着那道骑着粉色小电驴的背影越走越远,穿过十字路口,彻底消失在热气腾腾的车流里。
她咬了咬下唇,右手用力拧紧了车把。
白色的雅迪调转车头,朝着相反的城西住宅区慢悠悠而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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