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77章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
“真要说遗言,有一个。”祝程看向姜瀚文:
“希望你能心想事成。”
“怎么开始装可怜,想跟着我干了?”姜瀚文笑道。
“想。”祝程认真点头,这是几十年来,他第一次承认自己的观点。
或许人都是这样,只有到了最后的生死关头,才会摒弃那些面子、尊严,勇敢承认内心最真实的想法。
他这一生,经历了战争、朋友背叛、异族乱斗、尔虞我诈、亲人离世等等。
名声、地位、权力、财富……
他该经历的都经历的了,唯独有一件事没有做过——改变这个世界。
这不仅仅是个人的事,而是超越个体的集体探求。
某种程度上,他没做过梦,一直都在可捉摸的现实中挣扎。
“想跟着我,那你可就惨了,你还是死吧,下辈子争取当我的狗腿子。”姜瀚文哈哈一笑。
祝程也笑了,满是皱纹的眼角,挤压出更深的褶皱。
下辈子——
人生连此刻都不能做主,更何况下辈子?
前半生,他最得意的事,就是自己领悟空间之力,一骑绝尘,成为巫族响当当的人物。
后半生,他最得意的事,是结识姜瀚文这位朋友。
说起来,他这辈子算是够本了。
“我——”
“再不走,那丫头要去东域了。”话音未落,打断祝程要说的话,姜瀚文身影消失。
旁边椅子上,再不见那张熟悉脸颊。
“诶~”
祝程看着漫天飘落的枯叶,再想想自己即将结束的一生。
一种生有涯而,路无涯的悲愤,在心头乱撞。
因为姜瀚文对这个世界的坚定,他想活,不是要向谁报仇,也不是想做出多惊天动地的大事。
他只是想活着,看这个世界,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。
“银喝喝~累哟屋~亩囊当西谁安沃~”
黄叶在风中飘舞,哼着细细童谣,祝程缓缓闭上眼,这是他在这世上,最后一觉了吧。
一盏茶功夫,姜瀚文出现在一片海滩边。
“嘭!”
几根木材堆叠中间,燃起半尺长赤红火焰。
他坐在火堆边,手里拿着一串串好的肉串,开始烤。
肉串烤得差不多,滋滋冒油,发出簌簌声。
姜瀚文拿到嘴边一口咬下,连肉带骨头,嘎嘣脆。
“咔嚓咔嚓~”
花椒的麻味,辣椒的灼烧,酱汁的醇厚,如上百万枚炮弹在口腔爆炸,狠狠刺激味蕾。
吃得差不多,他抬头看向天空。
一道流光正要飞过天际,突然刹,随后晶梭缓缓飘落,祝欣兰从里面跳下,乖乖走到姜瀚文面前,低下头,瘪着嘴:
“姜叔叔。”
“今年多大了。”姜瀚文把最后一截排骨咬下,边嚼边问。
祝欣兰抿着嘴,脑袋耷拉得更低了。
她知道姜叔叔是在说她意气用事,不成熟。
可——
她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就只有两个,一个是眼前的姜叔叔。
一个是自己的老祖。
今日过后,姜叔叔还掉人情离开,或许这辈子都不可能再见。
老祖,为了自己能安全参悟空间之力,埋入青山。
她在这个世界上,从此孤零零一人。
不是她幼稚不成熟,是只要躲过这最后时刻,他们就还有再见的机会,哪怕相聚渺茫。
也许她能靠自己修炼有成,有朝一日回来救下老祖,还能帮姜叔叔对付兽人族呢?
只要结果没有出来,一切就都还有可能。
可如果把最后一面见了,那他们——
祝欣兰不说话,只是捏紧拳头,低着头,这是她作为后辈,最后的尊严了。
“如果我和他都出意外死了,难道你这辈子就不活了?”姜瀚文走到祝欣兰面前,递给她一张方巾。
祝欣兰缓缓抬起头看着他,一双眼睛不知何时,已经浮起一层薄薄雾气。
“不要为别人活,为自己。
我有我的事要做,老斑鸠也是。
我希望你能做自己,而不是把我们想做的事,揽在自己身上。
丫头,你是一个活生生的人,不是要替谁完成任务的杀手。
你有自己的喜怒哀乐,你有自己想体验的人生。
课题分离,你是你,我们是我们。”
“我——我舍不得——”祝欣兰眼圈红了,说话带着轻颤哽咽。
说完,不等姜瀚文回答,祝欣兰一把抱住姜瀚文,呜呜呜开始哭起来。
这些年在姜瀚文身边,她被照顾得很好,就像一只蜜蜂,独占整个湖泊的蜜糖。
现在这份甜蜜如幻梦粉碎,往后只剩怀念,她怎么可能放得下。
半晌,祝欣兰哭声渐渐平和。
姜瀚文轻拍她后背。
“答应你,长则五百,短则两百,肯定见一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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