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18章 最干净的账本(1/2)
出了大萍乡的乡道之后,就到了回区里的柏油路。
风挡玻璃上有一层灰尘,雨刮器干刮了两下发出吱呀的声音。
宋延靠在后座上,把羊绒大衣的领子竖起来,眼睛半眯着。
沈清坐在他的身边。
司机是区政府办公室派来的老师傅,一句话也没有说,眼睛一直看着前方的道路。
车内已经安静了十多分钟。
沈清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情绪了。
“宋区长。”
“嗯。”
宋延没有睁开眼睛。
“你在会上是不是太着急了?”
宋延睁开了眼睛,转过头来看着她。
“急什么,你先说。”
沈清将笔记本放到自己的大腿上。
“现场会,经验交流,纳入区级规划,把大萍乡所有账目都拉到区级审计,这样一套组合拳打下去,你考虑过会有怎样的后果吗?”
宋延没接话,从口袋里摸出烟盒,抽出一根,又想起车里,塞了回去。
“你说。”
“我说什么?”
沈清嘴角扯了一下。
“咱们俩到仁和才几天?满打满算,今天是第三天!第三天就跑到大萍乡去开这种口子,
“怎么看?”
“觉得新来的区长骨头轻!”
沈清这话有点冲。
司机老师傅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,把收音机音量调小了一格。
宋延也不恼,笑了一下。
“沈书记,你觉得我是骨头轻?”
“我没这么说。”
沈清转过头看着他。
“我是说,咱们俩下来之前,心里头都装着事,对不对?”
宋延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“什么事?”
“你别跟我装。”
沈清声音压低了。
“上面怎么交代你的,我不问。我这边怎么交代的,我也不跟你交底。但是今天这一趟下来,我心里有个数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大萍乡这个钟思远,账是干净的,人是稳的,话是滴水不漏的。这种干部,你今天把他捧到区里典型的位置上,后天他要是真查出点什么来......”
她没把话说完。
但是意思到了。
捧得越高,摔得越疼!
到时候摔的不是钟思远一个人,是你宋延的脸!
宋延靠在座椅上,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沈书记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是不是觉得,我今天这一手,是冲着钟思远去的?”
沈清没说话。
没说话,就是默认。
宋延笑了一声,笑得有点苦。
“你在省纪委干了四年,办过的案子比我下过的乡都多。你应该明白一个道理。”
“什么道理?”
“干净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干净。”
沈清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了。
“宋区长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没什么意思。”
宋延把脸转向窗外。
路边的白杨树一棵一棵往后退,光秃秃的枝丫在风里抖。
“一个副乡长,到乡下来不到两年,搞出湿地公园、合作社、蘑菇棚三个项目,个人垫资八十万,审计局两轮进去挑不出毛病,市报头版,省报转载,考察组组长临走前点名要区里重点培养......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
“沈书记,你在纪委待了四年,你见过几个这样的?”
沈清嘴唇动了动,但是没有发出声音。
她没见过。
“也就是说,他后面有支持的人吧?”
“我没说。”
宋延摇摇头。
“也就是说,这样的一个人,你偷偷摸摸话是摸不到的。”
“为什么。”
“因为他防着你啊!”
宋延的声音很低。
“今天我们两个人一起去,把人支开,让那人待在乡里。他一句话也没有说。换作其他副乡长,自己搞起来的项目,领导来了不让陪同,面子能挂得住吗?他却可以接受。”
沈清想起今天上午钟思远站在皮卡车旁边看着车队离开时的表情。
平,没有一点感情。
并不是假装出来的。
那是真沉得住气。
“这样的人,你把他放在暗处观察,他一辈子都不会让你发现他的踪迹。”
宋延又在膝盖上敲了两下。
“但是把人拉到台上,让全区的书记乡长都来参观,让他站在台上汇报,让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......”
没有说完。
沈清的心里咯噔一下。
她听明白了。
“宋延。”
沈清第一次用全名来称呼他。
“你这是在把工作当成一把刀来用。”
宋延转过头来看着她。
车内的光线比较暗淡,他的一半脸部处于阴影之中。
“沈书记,那你觉得怎么办呢?”
“怎么办?”
“我们下来的目的你应该心里有数,我也心里有数。”宋延的声音很平稳。
“上面让咱们盯着他,别让他把手里那点东西捅出去。可他手里到底攥着什么?谁知道?你知道?我知道?”
沈清咬了下自己的后槽牙。
不知道。
上面没有说明清楚!
她询问之后得到的回答是“查清楚了自然就明白了”。
“悄悄地查到什么时候呢?”
宋延继续说:
“一个副乡长,天天待在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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