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华生牌落地扇(2/2)

垢——灰尘、油烟、氧化层,年深日久压在一起,已经变成了一层硬壳。热流到达扇叶表面的时候,这层硬壳先是从边缘翘起,然后整片整片地剥落,掉在网罩内侧,再从缝隙里滑下去。扇叶底下的铝合金本体一点点露出来,银灰色的金属面干净得反光。
最后是电机。
这是林峰最紧张的部分。电机外壳上的锈蚀被清除后,他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“沙沙”声——那是电机内部的灰尘和碳粉在被清理。他不知道异能能不能深入到电机内部,但那股热流确实在往里渗透。铜线圈上几十年积累的氧化层、碳化物、灰尘,正在被一点一点地剥离。电机外壳上的散热孔里,不断有灰黑色的细粉被挤出来,像微型的火山在喷灰。
这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十秒——比前面所有部件加起来都长。林峰感觉自己的腿在发抖,胃里那股充实感已经消耗了七八成,太阳穴突突跳,嘴里泛起那种熟悉的血腥味。
“扛住……”他咬着牙,手没松。
最后一丝热流从掌心渗出,电机外壳上最后一块锈斑脱落。
林峰松开手,往后退了一步。
不对,是踉跄了一步。腿软,差点没站住,扶着旁边的铁架子才稳住身子。
但眼前的画面让他把所有不适都忘了。
一台崭新的华生牌落地扇立在夕阳里。
铸铁底盘青灰沉稳,四只橡胶脚垫乌黑锃亮。镀铬立杆银光闪闪,调节旋钮转动自如。
网罩浑圆周正,金属丝根根分明,中间的华生商标清晰可辨——“华生”两个字,红底白字,四十年了,颜色依旧正。三片铝合金扇叶干净得能照出人影,叶面弧度优美,前端微微上翘,这是老华生的经典设计,送风柔和不硬吹。
摇头机构完好,他用手推了一下风扇头,左右摇摆角度自如,齿轮咬合的声音细密清脆。
旧报纸上堆了一大坨东西——铁锈碎片、油垢硬块、灰黑色粉末,混在一起,少说有两三斤重。四十年的脏东西,全被清出来了。
林峰把报纸拢起来扔进垃圾桶,从角落找了根延长线,插上电源。
手指按在开关上,停了一秒。
万一电机烧了呢?万一铜线圈断了呢?那他这一顿猪蹄就白吃了。
“啪。”
按下去。
嗡——的一声低响,电机启动的声音沉稳浑厚,不是那种廉价电机的尖啸声,而是老式铜芯电机特有的低频嗡鸣。
扇叶越转越快,风从网罩里送出来,吹在林峰脸上。
凉飕飕的,稳。
就是他小时候趴在凉席上感受到的那种风。不猛不急,一圈一圈,均匀地扫过来。
他拨了一下调速开关,一挡、二挡、三挡,每一挡的风量变化分明,电机运转平稳,没有异响,没有抖动。摇头功能也正常,风扇头不紧不慢地左右摆动,角度精准。
差不多四十年的老物件了,这台老华生还能转。
林峰蹲在风扇前面,吹着风,愣了好一会儿。
“老家伙,你比我命都硬。”
他站起来,从铁皮屋里翻出一块干净抹布,把风扇从上到下擦了一遍——其实根本不需要擦,异能已经洗得比他擦得还干净。但他就是想擦一遍。
擦完,他从不同角度拍了十几张照片。夕阳的光打在镀铬立杆上,反出一道暖黄色的光线,网罩上的华生商标清清楚楚。他又拍了几张细节图——底盘的铸铁纹理、扇叶的弧度、调速开关的挡位标识、电机铭牌上的出厂信息。
铭牌上写着:上海华生电器厂,型号FS-40,额定功率65w,出厂日期1982年6月。
1982年。整整四十年前的东西。
林峰打开二手交易平台,新建了一条商品信息。
标题他想了想,打了一行字:
“1982年上海华生牌落地扇FS-40,全原装,通电正常使用,品相极品。”
描述栏里他写得简洁:
“老物件,四十年前上海华生电器厂出品,全金属机身,铜芯电机,三挡调速,摇头正常。已通电测试,一切功能完好。品相如图,自己看。懂的来,不议价。”
价格栏,他输入——2600。
这个数不是乱喊的。他刚才趁着吹风的功夫,在平台上搜了一下同款花生扇的行情。品相差的,缺零件的,要价都在八百到一千五之间。品相好的、能正常使用的,两千起步。他这台的成色,放在整个平台上都找不出第二台,两千六不贵。玩老物件的那帮人,或者拍电影拍短剧的剧组看中了,三千也掏得出来。
发布。
林峰放下手机,把风扇搬回铁皮屋里,用一块干净的床单罩好。
然后他一屁股坐在木板凳上,撕开一包士力架,三口塞完,又灌了一盒牛奶,最后把剩下的半块压缩饼干也啃了。
胃里总算又有了点底。
“这生意能做。”他嚼着饼干渣,盘算着今天的账。
山地车,一千二。收音机,一百六。老虎钳和木箱,三百。
加起来一千六百八。
减去进货成本——山地车五十,收音机、钳子、木箱都是废品堆里翻出来的,成本约等于零。再减去今天没吃掉的。
净利润,一千四百多块。
而那台华生扇要是顺利出手,又是两千六进账。
林峰把最后一口牛奶咽下去,把空盒子捏扁扔进垃圾桶,拍了拍手上的饼干渣。
院子里还有一大堆东西等着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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