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1章 一念生花(4/11)
我还能炼制什么丹?”
他喃喃自语,神思已有些恍惚。
脑中闪过一片青竹林,一道水青色身影,递来一只丹瓶。
那是赵嫣然送他的,说是……弥补!
也是他此生服食的第一枚丹药。
丹道自有起点,从哪里来,就回哪里去。
当年山门试炼,风轻雪端坐高台,垂眸问他:
“楚宴,你炼丹的起点,是什么?”
他当时撒了谎,如今却忽然懂了……
“清元丹……我炼清元丹。”
他低声念着,似在给自己鼓劲,指尖抖得厉害,却硬生生稳住了法诀。
灵气凝作最寻常的三味草药,投进炉内。
丹火压至最柔最缓,他将全数神念凝在炉中,脑中一遍遍闪过当年那枚丹药的形貌,气味,还有入口时的微凉。
竹林的风,仿佛吹到了此刻的指尖。
“成……一定要成!”
他牙关紧咬,额角渗出汗珠,顺着下颌滚落。
丹液徐徐凝聚,色泽渐趋通透。
就在丹成前的最后一瞬……
砰!
一声轻响,和无数次失败一样,没有任何分别。
黑烟冒了出来。
清元丹,也炸了。
丹炉歪倒一旁,焦黑药灰溅了满地。
陈阳顺着蜡壁滑坐下去,背脊贴着冰凉的蜡壁,神思恍惚。
耳边还嗡嗡作响,眼前是焦黑的丹炉,身边是沉睡不醒的蜜娘,屋外的尸山嘶吼隔着墙壁传进来,闷闷的,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。
他张了张嘴,喉咙干涩得发疼: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话音渐渐抬高,带着哽咽的颤音:
“我炼不出……”
到最后,化作嘶哑的嘶吼:
“我炼不出丹药了!”
呐喊声撞在蜜蜡壁上,闷闷地弹回来,落进满室药灰里。
陈阳瘫坐在地上,眼神发直,神色一阵恍惚。
过了许久,他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,指尖触到光洁的皮肤。
他喉间滚出细碎喃语,声音发飘:
“我的……惑神面呢?”
他在脸上摸索,手指顺着眉骨,鼻梁一路滑下去,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脑子里像蒙了一层雾,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缓地想起……
那枚面具,早在坠入无尽海的时候,就已遗失在万顷波涛里了。
楚宴的身份,好像从那一刻起,就已从他身上剥落了。
“才失败几次而已……我还行……”他咬了咬牙,想撑着地面爬起来,手刚碰到丹炉,动作却猛地一顿。
几次……是多少次?
几千,几万,几十万次?
尸山摩诃里没有日月,没有时辰,他只顾着一炉接一炉地炸炉,连数都忘了清点。
可哪怕失败再多,过去他也从未怕过,大不了从头再来。
可现在不一样。
他深吸一口气,凝神去想一张最简单的丹方,脑子里却空白一片。
筑基丹有几味药?
聚气丹该先放哪株?
那些闭着眼都能背出来的丹方,药理,火候把控,此刻竟忘得一干二净。
他指尖动了动,想以种生轮转之术,化一株最寻常的甘草,灵气在指尖颤了颤,倏忽散了个干净。
什么都没凝出来。
陈阳怔怔地看向那尊丹炉。
凤清都留下的丹炉,炉盖歪在一边,里面积着厚厚的药灰。
他看了很久,忽然觉得这东西格外陌生。
仿佛他这辈子,从未碰过炼丹炉,更未炼过一粒丹。
有什么东西……正从他体内一点点散出去,那是属于丹道的灵韵,积攒了半辈子的造化根基。
“我是楚宴……不对,我是陈阳,楚宴……楚宴才会炼丹……那我呢?”
他神思恍惚地坐着,也不知过了多久。
直到肩头传来一阵微痒,他才骤然回神,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。
薄薄一层灰黑的药灰,覆在衣衫上,厚得像积了许多年。
他抬手抹了一把,灰簌簌往下掉,露出底下原本的月衣颜色。
再看自己,发丝凌乱,满面尘灰,连指缝里都嵌着焦黑的药垢,整个人像从灰堆里扒出来的一般。
蓬头垢面,狼狈不堪。
他心里咯噔一下,猛地回头看向蜜娘,她的发梢,肩头,衣襟上,也落了一层淡淡的灰。
“陛下……”
陈阳心口一紧,连忙掐了个清尘诀。
一道微光拂过,两人身上的尘灰尽数散去,衣衫重新变得干净整洁,连发丝都顺得一丝不苟。
蜜娘一身素衣重归莹白,露在领外的颈脖,莹润似凝脂,连落在上面的光影都仿若花瓣。
可陈阳看着她,鼻尖忽然一酸。
“陛下,我炼不出丹了。”他蹲下身,声音轻柔。
“你告诉我,该炼什么丹才能救你?我……我想不起来了。”
蜜娘自然不会答话。
小屋内静得可怕……
“百草真君说,炼丹是造化之术,夺天地之灵,续生死之命……”他低声喃语,嘴角泛起一丝涩意。
“可我这身造化之术,怎么说没就没了。”
话说完,他又沉默了片刻,眼底的茫然渐渐褪去,重新浮起一点微光。
不行。
没了丹道,还有术法。
他修的又不只是丹道。
陈阳深吸一口气,霍然站起身,转头看向蜜蜡壁。
这小屋困得住人,困不住他的术法。
只要能冲出去,回到西洲,回到东土,师尊一定有办法,风轻雪见多识广,定然能救蜜娘。
他退开两步,站定,双手掐诀。
“翠宝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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