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55章 争储(1/2)
李隆基静静听完整番话语,
垂在身侧的手掌悄然攥紧。
心底掠过一层难言的失望。
在他自己心中,
论胆识谋略、论权衡变局,
他才是李氏后辈之中,
最有本事承接这万里河山之人。
奈何年岁桎梏,
在父亲眼中,
他终究还只是一个尚未长成的少年,
一身才干,得不到正视。
可他心智早熟,
深知如今危局摆在眼前,
一切私念都要暂且压下。
当务之急,
是先要把江山夺回李氏手中,
其余抱负,只可深埋心底,不可表露。
他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怅然不甘,
面上重归恭谨沉静,微微躬身,压低声音:
“父亲既有这般决断,孩儿不敢再有异议。”
顿了顿,眸光沉定,语气多了几分紧迫:
“那便事不宜迟。
只是遣使房州一事,
父亲务必万分缜密,
先助伯父归位,
保全李氏宗庙,
乃是眼下头等大事。”
李旦微微颔首,神色凝重,伸手轻轻按在李隆基的肩头,掌心带着沉沉分量。
“你的叮嘱,为父记在心中。”
夜色浸满殿宇,烛火摇曳,将父子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之上。
李旦抬眼望向窗外沉沉夜幕,
眼底藏着孤注一掷的决意:
“祖宗基业在前,李氏血脉在后,
为父没有退路。
夜深了,你退下吧。”
李隆基深深一揖,不再多言,
悄无声息退出内殿。
秋气浸漫神都宫阙,紫微暗流奔涌,
关心储位者,
不止他们父子。
昔日武氏诸王之中,
朝野上下皆默认武承嗣为储位第一人选。
他长久以来奔走营求,
一心盼姑母传位于武氏,
满朝文武乃至宗室私下议论,
皆以为若大周社稷不出于李氏,
龙椅之尊必然归于武承嗣。
彼时武三思亦收敛锋芒,
甘居其后,从未显露角逐大统之心。
可风云变幻,世事难料。
来俊臣一案尘埃落定,
牵出盘根错节的朝堂倾轧,
武承嗣深度牵涉其中,
诸多算计尽数落入武曌眼中。
女皇洞悉他借酷吏剪除异己、急于攫取储位的私心,
往日积攒的信任一朝崩塌。
姑侄之间那一层微妙期许荡然无存,
武承嗣距离至尊之位,骤然遥若云泥。
旁人尚且未能全然察觉女皇态度的转变,
武三思却早已冷眼窥破时局。
他心中暗自思忖:
武承嗣失宠,已然不复往日声势。
武氏一脉诸王之内,
论资历、论宗族名分,
如今唯有自己最有资格承继大统。
笼罩在头顶多年的屏障轰然瓦解,
那高高在上的储君之位,
不再是旁人囊中之物。
潜藏心底多年的权欲,
自此破土而生,再难压制。
一时之间,武氏两王,
各怀心思,暗中角力。
武承嗣虽遭女皇疏远,
却仍旧不肯甘心半生筹谋付诸东流。
郁气积于胸臆,
却不敢再像往日一般在御前直言求储,
只能褪去往日张扬,转为暗中筹谋。
他遣心腹四下游走,
私下邀约朝中官员,
以宗族情谊、日后权禄相诱,
试图拉拢朝臣形成声援,
想要挽回女皇心意,希冀尚有一线转机。
武三思行事较之武承嗣更为阴柔审慎,深谙藏锋之术。
他面上维持宗族和睦之态,
不与武承嗣公然撕破脸面,
暗地里却另辟蹊径,悄然奔走于公卿之间。
他揣摩百官心思,审度朝堂风向,
或是温言笼络失意朝臣,
或是暗中许诺高官厚爵,
不动声色培植属于自己的势力。
二人名义上同属武氏宗亲,
本该守望相助,实则各怀鬼胎。
彼此心知对方志在储位,
表面虚与委蛇,暗地里互相提防、相互掣肘。
朝堂之上,明面上依旧一派肃静有序,文武百官各司其职。
可帷幕之下,
各方势力交错纠缠,
如无数潜流在神都地底奔涌碰撞。
初冬入夜,神都天光沉敛,薄霜漫染上阳宫的琉璃重檐。
禁庭深处烛火煌煌,
暖金灯影流转于雕梁画栋之间,
殿内沉沉肃寂。
武曌斜倚盘龙软榻,
身披素色暗纹龙凤常服,
鬓边珠钗素雅,
不似临朝听政时那般威仪赫赫,
却自带一身俯瞰山河的帝王沉敛气场。
案前堆叠着厚厚一沓紫封奏折,
皆是近日朝野关于储位的疏奏,
字字句句,皆叩问大周国本,牵动天下格局。
近日朝堂暗流汹涌,
储位之议再起波澜,
且愈演愈烈。
武氏诸王窥伺神器多年,
见女皇迟迟未定储贰,
太平公主虽得圣心偏爱,
却始终未得明诏册封,
便纷纷揣测圣意,
以为女皇是碍于朝野舆论,
不便传位太平公主,
如此纷纷揣测,
女皇定然会择武氏子弟承继大统,
延续武周社稷,断绝李唐血脉。
其中以武承嗣、武三思最为急切,
二人蛰伏多日,
褪去了往日公然争储的浮躁,
转而联络一众攀附武氏的朝臣,
屡次递上密折、御前游说,
轮番恳请女皇废黜东宫皇嗣李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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