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十章 难过
夏亭寅与庄佳蝶的结婚启事登在报纸的显目位置，被称之为世无前例的上海滩隆重婚事之一。
这一天早上，柳冰菱还迷迷糊糊地蜷缩在被窝里，就被小翠叫醒了。
“什么事？”她倦得连眼皮也睁不开，嘴里含混不清地叫道。
“大少奶奶，今天是大少爷跟……的婚事啊。”小翠不敢当着她的面叫庄佳蝶的名字，只好含糊地一笔带过。
想不到她平静地睃了一眼自己，像在口中无意识地飘出一句话：“我差点忘了。”
小翠见她与平时无异，便将准备好的新旗袍与之相配套的小坎肩一同取出来放在床上。
她突然间用手抚着额角，微皱起眉头说道：“我的头好痛，能不能不出席？”
“大少奶奶，今天是大少爷的好日子。您不出席不行啊，老夫人一早就差人让我来跟你说，你务必要去前厅用饭。”小翠轻声地咕哝道。
“可是我的浑身无力，脑袋又胀又痛，怕是受了风寒。”她用手托住自己的头，紧紧地蹙着眉说道。
小翠不自觉地伸出手去摸她的前额，果然有些烫手，便焦急地说道：“大少奶奶，看来您有点发烧了。那么我就跟老夫人去说，让你不必再去前厅了吧。”
她无力地朝小翠示意，重新又仰面躺在床上。如果因她的病，常巧稚能放过她，那便是再好不过的一件事了。用冷漠来掩饰内心的在乎，用逃避来遮盖内心的痛苦。她伸出被子外的手触到了为了庄佳蝶与夏亭寅新制的旗袍缎子，就像被锥子扎了手一样地缩了回来。
小翠出去了，过了许久也没有回来，大概是向常巧稚请示过了。她一个人静静地躺在床上，听着外面鞭炮声震耳欲聋，心里起了阵阵的涟漪。
窗子被天鹅绒的帷幔挡得严严实实的，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从床上爬起来，顺手捞过反挂在椅背上的斗篷，走到透明窗子旁，将帷幔拉开了半幅，贴在窗子外面的一个殷红喜字映入她的眼帘。这个喜字看起来是那样的触目惊心，使得她的心中无比的黯淡。
突然间她感到有一种热乎乎，湿漉漉的东西漫到了她的眼睛里来。她抬起手背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眶，手背就被濡湿了。
自己不是当着他的面说过，此生再也不可能爱他这种话了吗？可是为什么听着这震耳的鞭炮声，窗台上张贴着喜字，以及宾客时不时传来的嘻笑声音，都如同一把把利刃插在她的心尖上。自己分明还是在乎的，不是么。
冰冷的夜气从半敞开的窗槅处钻了进来，在她露在斗篷外的手臂上形成一道湿气。她打了一个寒噤，又走回到床边，在床沿上发了一会儿呆。
受够了！够了！受够了。
曾经说过的话又旋荡在耳际。她睁大眼眸望着斜对面梳妆台上放着一面镜子正对着自己的脸。
你放过我好不好？求求你，让我走！让我走！
她的泪珠不断地从眼眶里涌流到苍白的面颊上。
她可以从夏家走出去吗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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