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悸动
夜色渐浓而愈深重，屋檐底下悬挂着那一排四角灯随风轻轻地摆颤。偌大的夏公馆被这一片夜幕拢抱在其中，显得死气沉沉的。
柳冰菱抱着胳膊伏在红铸阑干上，每天呆在家里闲得无所事事的，偶而她也羡慕庄佳蝶像她那样的职业女性，不用傍依着男人而生活。可是自己自从嫁给亭寅以来，每日只有蹉跎岁月。除此之外，她的心头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压得喘不过气来。
突然她背后听到一阵咳嗽声，便旋即转过身来，看到亭寅站在她的背后。
“站在这里当心招风。”他的语调很温和，目光很柔和。
她低下头看着地上的砂砾。
“我听说……”她欲言又止。
“你听说什么？”他的神色立即变得凝重起来。
她眼梢下垂，半鬈的头发在灯光底下泛着淡淡的光泽。
“你是不是真的要娶庄小姐？”她略沉思了一会儿，还是说了出来。
他眨了眨眼睛，定定看着她，光线不甚明亮之下她的脸苍白异常，唯独那对亮滢滢的眼睛仍是晶亮如星。
“不可能！”他断然地回答道。“我不可能娶她的。”
“她那么好你为什么不娶她呢？”她言不由衷地说道。
他原以为她一定会激烈地反对，可是想不到她这样平静，而且让人感觉到她在替佳蝶游说。
“你真的想我娶她？”他哑然失笑。看来自己太高估在她心目中的地位了。
“她那么漂亮，又有学识，又有能力帮助你，如果她来当夏家的大少奶奶，恐怕是当之无愧的！”她冷然地嗫嚅道。
“是不是娘跟你说了什么？”他的心直往下沉。
“不，她什么也没有跟我说。”她的语气坚定而又果决，微侧的面颊上一丝血色也没有。
“你很赞成我娶她吗？你是不是一点也不希罕自己在夏家的地位？”他洪亮的嗓音之中又隐隐地带着一丝沙哑。
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起来，她用手压住纷飞的头发不动，仍是木着脸说道：“这是我欠你们夏家的！”
冷笑不由自主地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滑落。他一心为着她着想，可是她反而一点也不领情。
“你不要拿这种说词来搪塞我！你分明是希望庄佳蝶进门而分散我对你的注意力，少对你一些折磨是不是？”他脸上的颜色青一阵，白一阵的。他的娘有这份心又如何！只要他不答应，不松口，到最后这件事也会不了了之的。可是最重要的是柳冰菱的态度，她的态度告诉他，她好似十分希望让他娶了庄佳蝶。
她只能直直地看着他拂袖而去。原本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略有些升温了，眼下她的话又把他堵噎了回去。
可是要不是今天晌午常巧稚将她叫进房里，这件事她还蒙在鼓里。常巧稚一向不待见她，这是她早就知晓的事。可是今天常巧稚却对她殷勤备至，还准备了小点心给她吃。她拗不过她的好意便吃了一口，常巧稚接着慢慢地将打算让亭寅娶庄佳蝶的事对她说了。常巧稚告知她只不过是将决定告诉她，并不是要博得她的同意。当然常巧稚还附带了一个条件，只要她在不做出有损夏家的前提下，允许她以后自由活动，不再对她横加干涉。可是她不愿意，即使放弃了自由，情愿一辈子被他束缚，也不想跟另一个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。常巧稚已决定好的事是不容许有任何人提出异议与反对的，而且她声称通业银行近日因战事的频频爆发生意一落千丈，而庄佳蝶一家在社会上享誉极广，如果两家结合势必推动银行的经济，对振兴夏家必有一番作为。
这已经是箭在弦上的事。柳冰菱只不过是夏家一根弃之可惜的鸡肋而已。为了夏家，为了偿还她欠了夏家的债，这件事就容不得她同不同意的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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