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2章 春秋（二）
他道：“你将凡儿推上四品司业之位，早该想到这一天。”
“可不只是凡儿，还有刘廷辉，还有全部飞霜堂在役官员。司马先生已去，成润仍在成为中流砥柱的路上，因此他们只剩下你——荫庇，保护，扶持，制衡。”
他摇头，他并没那么伟大，“可我不再做官了。”
“违心的话，不必对我说。你这丞相，一隐而回，一落再起。后世都会叫你是传奇，我，也好沾沾光。”
“什么传奇。只怕到了最后，我只是你故事的一部分而已。”他下巴抵了她头顶，“武堂最近一回演练，我有列席。本以为不过是充当侍卫，却不料个个精兵强将。今天是最后一回阅兵，你精神不错，不如同我一处观览。”
飔然挣脱了他的怀抱，“既然有事，还不快去呢！”
“我要你和我一起。今天是你的生辰，我不会离开你的身边。”
飔然捏他的手，可惜没什么力气。
“你去，我不要你。我要云儿。”
召来汀兰，汀兰回道，沈大姑娘带着云姑娘去国子监了，说是要她对诗书学问多些耳濡目染。
飔然有些难过，启蒙小凝云的人不是她，很是失落。“我过去瞧瞧她们罢。”只派人去知会皇后便好，皇后向来是欢迎她的。
路征皱了一对修眉，怕她劳累。
“云儿才开始认得我，我还想多多与她相处。”飔然咬嘴唇，“那天我听到，她叫凡儿‘娘’。”
路征眉心松动，他在原地踱了几踱，终于答应。他叫来了最信任的影卫，叮嘱他要一直看护她左右，寸步不离。
“我进了皇宫，他还怎么看护？”飔然忍不住插嘴。
皇城有皇城的规矩，路府之家卫不比大内侍卫，想进宫门须得卸除兵器。
路征睇视她，换了温柔的眼波，“这个不用你操心。”
他继续命令影卫，寸步不离。哪怕她只是轻微的体力不支，都必须马上打道回府。
“你不需受制于任何其他人的命令。”
他的影卫仿佛都戴着铁甲面具，五官僵的做不出一点动作。又如同牵线的木偶，一举一动皆在掌控中。影卫领了指令，并没有多问一句——如果是皇帝呢？皇帝的命令，他也可漠视？
或者，路相的影卫早已藐视除路相之外的一切。
路征亲吻了飔然的额头。
“我会在飞霜堂。”
车辇经过一片灰黑的市井，不知怎地驶在一条无人小径上。天呈墨青，漂浮的云如巨石厚实，隐天以蔽日，将天地两隔。车轮滚滚，忽而惊起乌鸦群群。这声音，让人心生悲怆。
飔然向来无所谓什么恶兆。
车辇略微摇晃，影卫在近旁问，“夫人可好？”
原来他是会听、会说话的，并非无生幽灵。
飔然点头，“无碍。”
影卫竟然话多，“或许……我该护送夫人回去。”
“一点小事，何必大惊小怪。”飔然嗤之以鼻，“我们天黑前赶回便好，不会有岔子。”
影卫没有违抗她，但心底却并不认同。
“只怕，天有不测风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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