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黄狸黑狸 得鼠者雄?(1/4)
木儿和爱钱南下四川的第二天,村办的红星鞋厂正式开业。
在村委会旁老旧的大庙里,做鞋用的缝纫车、包边机、成型机、革料、皮料、鞋楦……摆布有序。喜鹊村的苗红红在打样板,龙翔村的常锦绣在缝合,羊角村的马祖耀在装运成品,三十多个各村招聘的工人正喜悦而认真地干着各自的活儿。门口围观的人群一拨接一拨。
临时搭建的厂门上,贴着一副红对联:用实干创造未来,靠诚信赢得光荣。
大庙外的广场上,黑压压的人群围在已有二十多年历史的砖混舞台前。村长周实和村委主任党正明,在台上讲了振奋人心的话,台下又燃放了几分钟的大鞭炮,又有秦腔经典折子戏轮换上演。
一幅蓬勃向上的景象。
整个镇子活泛起来了。
三天后,马祖耀蹲在自家门前的碌轴上,端着一只大老碗,有滋有味地咥(音,有滋味地吃)着裤带面。
“老马,今咋没去上班?”鲁琴从木儿的院子里走出来,显得心神不宁,木儿去四川已四五天了还没个音信。
“不上了,被人说三喝四地,纪律这纪律那地,受不了那拘束”马祖耀咽下一大口面说。
“瞎好是正规厂子的正规工人么,没纪律就乱套了,总比你去打牛后半截好得多呀,想进去的人头削尖都钻不进去,你说不去就不去了,在那里上班挣钱舒服。”
“什么正规不正规的,只要能挣来钱。我在里面就是一搬运工,别人都是体面的技术活儿,不像我这活又脏又累还受人白眼,还嚼我的舌头,说我家里的成分不好,能进工厂肯定是抄的后门。一天就挣球两块五毛六,还干九个小时。”马祖耀说着,用嘴抿着筷子上的辣子油。
“不管体面不体面技术不技术,凭自己的劳动挣来的钱最踏实,昧心钱是不能要的,人得有良心,得事事考虑他人的感受。你家里把木儿的爸爸当长工用,你家给了几个钱?你把人当过人没有?木儿小时挨了你们多少打?,爷儿俩把你们的气当饭吃,那木儿的傻气是不是你们给逼出来的?现在又借着院子建房的事卡住木儿,你的心可真够很的!”鲁琴一股怒气涌上来,把心里积压的怨火全爆了出来。
“你这女人胡说到哪儿去了,拨(别)生不哈(下)娃娃怪炕边了。”马祖耀一个白眼,翻身下了碌轴,脸儿脖子憋得通红,象正忍受着便秘之苦,拧着胖腰进了大门。
虎落平原被马欺!他唉声叹气地进了屋。
他躺在炕边闭着眼,眼皮蹦蹦蹦跳着。
凭良心说,他家踏踏实实地欺辱过木儿一家,那些情节连他自己也不忍回首。
他摆摆大脸,象要甩掉良心的谴责。
过去的就让过去吧,或许还有弥补的时候。
当下的燃眉之急是发家致富,重新找回久违的尊严。
按照祖上的发展路线,他应该是十足的富二代。可是当下的尴尬处境让他无法直视,真是要什么缺什么。
他的冤屈简直是滔滔不绝的江河流水。
他的祖上曾是本地首富,田庄、布庄、药庄、珠宝行,颇具规模,广敛银财,一度富甲渭北。
木儿的爸爸梁根深就是百号长工中的一名资深苦工。
逢年过节,排队领银子的长蛇阵能绕村子半圈。
长袍、背手、金丝镜、威严、八字步、不可一世的马十金做梦也不会想到,土改来临,一阵疾风暴雨般的批斗过后,土地归公,资产公有,满马槽的牛眼金条被没收一空。一夜之间,家财尽失,一贫如洗。老马气急攻心,很快离世,众老婆作鸟兽散。马祖耀姊妹三个,两个姐姐出嫁,他自幼过的是公子哥的生活。本该继承千万家业,却不料千谋万算,敌不过公正一算。天崩地裂,亭台楼阁悉数沦陷,只留给马祖耀一院土坯房。
幸亏马祖耀娶了一房温柔媳妇,样样精干,竟也少不了被祖耀颐指气使,拳打脚踢。那女人命好,没过几年牛马生活,便早早辞世解脱,也没留下一儿半女,只让马祖耀孤单至今。
即使他大大降低寻偶标准,也没能说到一房满意的媳妇。
低头想想家族曾有的辉煌和自己当下的潦倒,他思谋已久的大事不实施已不行了。
虽然是自己家里留下的遗产,也不能让人知道。
他忽地坐了起来,立马行动!
中午,他从地里拉回来玉米秸秆,把他和木儿的后院隔断。
夜半三更,浓夜如漆,他关好大门,又加了一道锁。
他在后院坐了半个多时辰,听着万籁无声,这才摸黑摸到后院的几颗树中间,用准备好的大黑布绕树围了一个圈,靠着依稀的星光,用磨好的圆头小铁锨,轻轻地在地上剜下去。
他的老爸临去世前,用含糊不清的喉语,用僵硬的指头画着圈儿提示,院子里有一两处埋着银子。
老头子的手向西摆摆,又向北摆摆,他忍不住地大声问,到底是一处还是两处?把老头子吓得一激灵,伸出一直一弯的两根指头咽了气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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